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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30

    三世情缘

    莲子七心孔,与侬意未通,藕丝千缕长,沾蜜情更浓。

    莲开十里湖,欲归疑无路。都云莲子香,谁解莲心苦?

    哼着《采莲曲》,阿柳摇着橹,将小舟划向荷塘中心。

    傍晚,阿柳把捧在怀里的莲蓬数了数。嗯,二十三朵,要是明天在集市上卖到好价钱,就能换些盐回来,说不定还够再买尺把粗布,给石郎缝双新鞋呢。想到这里,阿柳的心里像抹了蜜似的,满脸的笑意也被月光衬得分外迷人。

    “娘……”阿柳刚进屋,就被何大娘劈手夺下莲蓬,拉到桌前坐好。

    “柳儿你可回来了,”何大娘的语速和语调因为激动,都变得和平时不大一样,倒弄得阿柳一脸茫然。“柳儿,听娘说啊,今儿刚过午的时候,邻村的王大娘来过了,她说呀,有位贾员外的公子……”

    何大娘还没念叨完,阿柳已经忍不住了,既羞且怒的站起来,跺脚道:“娘啊!柳儿早说过了,既已入石家的门,就生是石家的人,死是石家的鬼,不管他是穷是富是好是歹,哪怕是要沿街乞讨,柳儿也会随他左右,无怨无悔。如今他进京赶考未归,爹娘怎好劝柳儿改嫁他人??”

    这通数落,是气的何老伯白须乱颤,抬手一耳光扇在阿柳的脸上,吼道:“你这疯丫头!青天白日的,哪有自己冤枉自己清白的!你去十里八里的村头都问问,可有哪户人家姓石的?!可有哪家的小子去京城考状元的?!可有哪个人听过我老何家办过喜宴的?!跟你好说歹说根本就没有姓石的这个人!你怎么偏偏不听!好不容易盼来个说亲的,你倒还跟我说这些胡话!看我不把你这疯病给打掉!!”何老伯越说越气,就要举手再打,却被泪流满面的何大娘苦苦抱住。

    他这一吼,倒还吓住了门外的一个人。话说这王媒婆刚走出村口,突然想起该再仔细叮嘱几句,好让这桩婚事早点成了,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拿到那三百两的媒人红包,于是又折了回来。谁知刚进了院子还没敲门,就给屋里那声爆喝给唬在那里不敢进去,再一细听,心里头的算盘更是止不住的开始打了起来。

    常听邻里说,这老何家的闺女,千好万好,惟独是这一样时好时坏的疯病难治,青天白日的,一个黄花闺女却口口声声的说已有了婆家,说是什么从小青梅竹马,还说过门后夫君进京赶考去了,独留她一人在家。我老婆子在这儿也住了几十年了,可还没听说过有哪家人姓石的,这穷乡僻壤的,要真出个秀才也得惊动三村五里的,更别说是出远门考状元,还不得把所有人叫去送他个十里八里的。虽有相士说这是前世缘分的零星记忆,娶过门用喜事冲冲就忘了,可这贾员外也不是能随便糊弄的,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可真得吃不了兜着走。罢了罢了,这婚事我看也不成了。

    想到这一层,王媒婆叹了口气,一边摇着手里的旧宫扇,心里盘算着如何把到手的几十两定金保住,一边借着从各户人家窗子透出的余光扭出了村子。

    明月当空,阿柳独自坐在荷塘边,看着被月光晒出粼粼波光的湖水,却是怎样都不能被这美景打动。想起方才爹爹的怒气与娘的哀容,阿柳明白,今天这样的场面,是如何也逃不过的。石郎石郎,阿柳今世不能与你偕老,愿来生再结连理。想到这里,阿柳擦干眼角的泪花,抱起脚边的一块顽石,纵身跳入了荷塘。

    湖水,好冷,好冷……

    “小姐…”

    “小姐……”

    “小姐!!”

    何小姐刚回过神来,就看见丫鬟正在摇自己的手。“死小莲,你这丫头的手怎么那么冰啊?”

    “当然冰啦,外面的雪还没停呢。”被唤作小莲的丫鬟指了指窗外,突然瞥见了桌上放的镜子,“哎?小姐又在照这铜镜呀?可是又照到了你那位石郎?”说罢,小莲一脸促狭的笑了起来。

    “死丫头,你再笑,看我不把你的嘴给缝起来。”何小姐一边就作势要找针线。那小莲也不讨饶,反而说:“缝了倒好,免得那么冷的天还要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传话。”听到她卖关子,小姐也停了下来。

    “刚才福伯叫我传话进来,说有位状元爷求见。”

    何小姐一脸奇怪的道:“老爷不是去永州巡查了吗?福伯也是知道的呀,怎么不告诉人家让人家空等。”

    丫鬟“嘿嘿”一笑,故作神秘的说:“听福伯说,那状元爷很明白的说了,他不是来求见相爷,而是来求见小姐的。”

    “见我?”何小姐倒被说得一头雾水,不过对方既是天子门生,不见亦说不过去,只好整整衣衫就要往房间外走。这时丫鬟却冷不丁从背后的说道:“听说那状元爷姓石哦……”

    何小姐一回头,却是第一次看清了放在桌上那面铜镜镜框上早被磨光的字迹:

    莫言前世有缘无分鸾凤竞不相遇

    且待来生苦尽甘来芙蓉终得连心

    三世情缘